2023年10月,TBS的戲劇招牌時段「日曜劇場」,上一檔話題性十足的《VIVANT》剛下檔,打鐵趁熱,承著這股熱血全開的氛圍,TBS在秋季檔推出了棒球劇,故事原案是作家菊地高弘的非虛構小說《下剋上球兒》。

當然,日曜劇場的娛樂大作向來崇尚熱血,對於身為棒球大國的日本,棒球劇當然是最穩的安全牌。更何況《下剋上球兒》改編的還是真人真事:連續10年在縣會初戰就敗退、從未取得一勝的三重縣立「白山高校」棒球社,在2018年居然稱霸三重縣,打進甲子園大會。

每年夏天,日本球迷都能在阪神甲子園球場見到帥氣強隊的球兒,就在那年夏天,原本不被期待、社員一度招不夠人、設備與物資是靠附近商店捐獻及比賽球隊搜集而來的吊車尾球隊,居然擊敗備受期望的種子球隊,成為小蝦米擊倒大鯨魚的「下剋上」熱血故事。

絕佳的熱血棒球題材,再加上真實球隊的努力程度,照理說,TBS只要照實拍這個故事就穩了,但是,負責改編《下剋上球兒》的導演塚原亞由子與編劇奧寺佐渡子,顯然卻不想照本宣科、如實還原白山高校的故事。

套句現在流行的說法:她們「魔改」了這個真實的高校野球傳說。

白山高校在60年代創立棒球社,曾經是三重縣的棒球強校,只不過隨著時代與校園方針的改變,輝煌的棒球社逐漸沒落,到了現任教練東拓司在2013年接任棒球社時,棒球隊員只有五個人,物資與設備不足,球場甚至雜草叢生──東拓司在白山高校棒球社執行的第一件事,就是除草。

白山高校偏差值只有36,學生素質不佳,導致學校在三重縣當地一度成為聚集不良少年的漂丿高校。雖然經過校方改革,學生素質有一定提昇,但對於曾是三重縣棒球名校的白山高校,棒球社依然力有未逮,因此,請來帶領同縣上野高校打進前四強的東拓司,請他來改革棒球社。

但在《下剋上球兒》電視劇裡,卻不見東拓司這位老師的蹤影。因為導演塚原亞由子與編劇奧寺佐渡子,編寫了一位新教師角色,鈴木亮平飾演的「南雲脩司」──透過南雲老師這個角色,她們要深刻「下剋上」這個概念。

《下剋上球兒》裡的「越山高校」,校區偏遠,在校學生成績不高,是三重縣的後段班高中。越山的棒球社更是慘到不行,只有六位球員,這還不算慘,最慘的是五位還是幽靈球員,只剩一個連基本動作都做不到位的球員會努力練球。而三重縣內有兩間棒球名校,所有三重縣的棒球國中球兒都目指那兩間名校,不會將目光焦點放在越山高校──只有學業成績不好或是名落步山的球兒,才會「淪落」到越山高校。

在第一集,越山高校的國文科老師,想從兼任球隊教練這個身份退休,與年輕校長討論後,他們決定邀請南雲老師來擔任這個沒人在乎的球隊職位。南雲老師是學校的社會科老師,體格健壯,「感覺」是位運動好手,看來是他們這所偏鄉學校的棒球教練最好人選,即使沒有同仁知道南雲老師懂不懂棒球規則。

事實上,在許多鏡頭以及暗示著:南雲老師熱愛棒球,而且,是極度熱愛、無可救藥的愛著棒球。

站在球賽場外,南雲老師一眼就能理解現在的狀況、球員調度與戰術要怎麼調整才能獲勝──而兼任棒球隊教練的國文科老師(由小鬍子生瀨勝久飾演,觀眾應該一看就知這三枚目角色請他來演絕對是最佳選擇)甚至搞不懂棒球規則。其實南雲老師到大學為止都是棒球隊選手,只是因傷引退成為運動訓練員之後,仍放不下成為老師的夢想,因此重回大學並成為老師。

那麼,這麼熱愛棒球、也懂棒球的南雲老師,為什麼要極力隱暪內心那股對棒球的狂熱?

雖然,這個「為什麼」,到了第二集結尾就告訴觀眾答案,但顯然《下剋上球兒》在這部份,做了不同於真實的戲劇化處理(導致劇播完後還是有很多忠實觀眾都會笑問東拓司有沒有XX,他只能苦笑說自己當然有啦),因為《下剋上球兒》要描繪「下」,不只從校方著手,更從這類校園青春劇的救世主角色「老師」發揮得更乾脆。

塚原亞由子與奧寺佐渡子讓所有角色都在一開始處於劣勢,而那種劣勢,不只是球場上佔「上」風的強校壓制,更是校園、社會、大環境對越山高校棒球社這些位居「下」位者的嗤笑與偏見──如同彈簧彈高前的壓縮,起點越低,她們更突顯了「剋」過程的艱辛與感動。

雖然《下剋上球兒》在許多部份仍將白山高校的許多真實置入在戲劇裡:黑木華飾演的熱血部長,正是當時與東拓司一起帶領白山前進甲子園的部長川本牧子;而白山高校棒球隊有時的確也會像劇中越山高校一樣,在便利商店開會或討論戰術(全家無縫置入行銷)。

但《下剋上球兒》的優秀,就在戲劇化處理後,塚原導演的鏡頭語言與優秀節奏感,將「下剋上」的情境處理得熱血與充滿魄力,不只是機械降神地,將南雲老師塑造成一位威能全開的主角,而是讓他與學生一起,從低處再起,努力向上。

對於知道真實白山高校的「上剋下」的觀眾來說,《下剋上球兒》在開端的那場球賽結果,不會讓觀眾產生意外感,但是,無論是贏或輸,無論是白山還是越山,《下剋上球兒》要讓我們看見的是,在「下剋上」的過程中,擊出的那支全壘打,有多麼不容易──那正是棒球最美的部份。